外面的雪还在下。他关了灯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夜光。那线光是蓝色的,冷冷的,像手术室里无影灯熄灭之后的残余亮度。
他想起沉若韫站在落地窗前的样子。玻璃上的倒影,深褐色的眼睛,缩进袖子里的手,还有她说过的那句话——你的眼睛,不像你爸爸。她用的是陈述句,没有疑问的语气。她不是在问他,她是在告诉他她看到了什么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。被套上的洗衣液味道和周姨惯用的牌子一样,淡淡的薰衣草味道。熟悉又陌生的味道,属于一个他很久没有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在睡着之前,他的最后一个意识是——明天早上那个女孩大概还会站在落地窗前看雪。她的手指还会在玻璃上画画,然后那些画会被新的水汽覆盖,消失不见。他不知道她会在玻璃上画什么。也许是佛罗伦萨,也许是一座教堂,也许是那些她不知道用中文怎么说出口的东西。
他想着那些会消失的画,在雪夜的寂静里慢慢沉入了睡眠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沉若韫。
十四岁的沉若韫像一个被从原生土壤里连根拔起的植物,被空运到另一个大陆,栽种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里。她的根系暴露在空气里,还没有找到新的附着点,但她没有枯萎,也没有求救。她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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