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,沉意便醒了。
她在一个极淡极淡的梦的尾梢上自己睁开了眼,就像一片叶子从水底缓缓浮到水面,碰到空气的那一刹那,便醒了。梦里有什么,她记不太清了。只隐约记得是苏州,是江南连绵的雨,是老宅廊下湿漉漉的青石板,和两个很小很小的影子蹲在月洞门边,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。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,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浮浮沉沉,抓不住,也散不尽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面是青萝新换的素绢,带着晾晒过的日头气息,干净而空旷。沉意闭上眼睛,试图把那两个小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,可越赶,那影子反而越清晰。一个穿着鸦青色的小褂,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;一个虎头虎脑的,总是往前半步又缩回去。是沉怀瑜和沉怀瑾。是七八岁的他们。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小,粉雕玉琢的两个小人,站在她面前还没有她肩膀高。她却从来不给他们好脸色,端着那副长姐的架子,端得稳稳的,疏离的,不可亲近的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候她其实是觉得他们可爱的。穿着小褂子,奶声奶气地喊她“长姐”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,恨不得把整个学堂得来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。可她偏不笑。越是看出他们眼里的亲赖,她越冷淡,越疏远。若是沉怀瑜小心翼翼地替她端来一盏茶,她就偏要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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