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活着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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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俞琬的呼吸屏住了,他认识我?他是….克莱恩部队的人?心跳猝然漏了一拍,她慌忙凑近些,仔细端详他的脸…
  那张脸瘦得脱了相,糊满了血和泥,天光太弱,看不真切,可那双眼睛…
  浅蓝色的,和在营地时,亮晶晶望着她,认真说着“您一定要等上校回来啊”的那双眼睛,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你是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一段记忆猛然撞进脑海来,阿姆斯特丹郊外,士兵们围着她,像群大孩子,有人腼腆地递给她一个用子弹壳磨成的小吊坠,她问名字时,男孩红着脸,“奥布里...妈妈说意思是金发小精灵。”
  “你是奥布里。”她应着,“你说…这是妈妈取的”
  男孩笑了,唇角向上扬起,在满是血污的脸上。像破晓时突然透出云层的光。
  “您还记得。”
  她怎么会不记得,女孩想回他一个笑,却发现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。“你怎么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  “桥。”奥布里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……上校命令撤退……我没撤掉……”
  说着说着,他咳起嗽,血沫溅在下巴上。
  女孩心口一紧,轻轻握住他的手,那手冰得吓人,瘦得只剩骨头,脉搏也弱,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  连续几十个小时没合眼,思绪已经迟钝了。
  她这才注意到他的伤,左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,用绷带胡乱扎着,血还在渗,右胸也有伤,军装烧了一个洞,皮肤是紫黑色的。
  疲惫感被瞬时冲散了,女孩连忙抬手试他额头,那温度烫得人指尖一缩,高烧,咳血,抽搐,该是严重的肺部感染。
  心猛然一沉,沉到深渊里去。
  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员了,前线送来的每一批里都有,她清楚这种伤口意味着什么,清楚这种涣散中带着奇异光彩的眼神,意味着什么。
  他可能……
  鼻子发酸,酸得她眼眶发胀。她机械地翻开医疗包,手指急忙翻找着。
  “别说话。”
  哪怕只是一支吗啡,哪怕只是让他走之前不那么疼。
  绷带她有,消毒水她有,剪刀她有,吗啡….没有,每翻一遍,眸光就黯淡一分,正要不死心翻第三遍的时候,一只手按住了她。
 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奥布里抓得很紧。
  “您…..”他定定望着她,“有巧克力吗?”
  俞琬的手顿住了,营地告别那天,她把巧克力掰成很小很小的小块,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,大家都像收到圣诞礼物的孩子那般高兴。
  有人当场塞进嘴里去,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学生,有人舍不得吃,小心拿手帕包着藏进口袋里去,奥布里就是那个藏进口袋里的人。
  “我想……想吃一口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  俞琬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,最后一块,用锡纸层层裹好,一直舍不得吃,她想打开,手指却止不住地发颤,撕了几次都撕不开。
  不知何时,泪珠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,她憋着一股劲儿,索性一股脑儿把锡纸扯碎,临了,终于掰下一大块,轻轻送到他唇边。
  奥布里含着它,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,甜意在口腔里缓缓化开,男孩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轻、却干净得近乎幸福的笑。
  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那种回光返照的亮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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