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徵近来有些失眠。
他在书房里坐到三更天,面前的公文已批阅殆尽,案上那盏青瓷烛台的烛泪迭了一层又一层,他却仍旧没有睡意。窗外夜风拂过庭中的石榴树,叶片沙沙地响了一阵,又归于寂静。
他干脆搁下笔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年的邸报汇编,翻了几页,目光却不在字上。
今日朝会后,吏部左侍郎在廊下与他闲谈,说起翰林院近来新进的几个庶吉士,夸了几句“少年英才”,末了忽然话锋一转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:“沉侍读啊,你家那两位公子,不得了啊。”
沉徵当时还道是寻常客套,拱手谦了几句。谁知侍郎又压低声音道:“慎之兄不必过谦。怀瑜那孩子,前几日在国子监,与祭酒对谈《通典》,侃侃而论,旁征博引,祭酒事后对人说‘此子胸中有山川之险’。至于你家老三怀瑾,吏部考功司的刘郎中亲自看过他的策论,说‘笔锋如刀,剖事如剖瓜’。兄弟二人,一个十七,一个十六,啧啧。”
侍郎说完,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便走了。
沉徵站在原地,回味着那句“胸中有山川之险”和“笔锋如刀,剖事如剖瓜”,心里头既喜且忧,最后忧竟盖过了喜。
他当然知道两个儿子有济世之才。怀瑜七岁开蒙,八岁便能通读《史记》,十四岁在扬州书院中便已卓然出众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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