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,林清韵从仆人们口中听说了一件事。
时节已是入夏过半,槐花谢了大半,只剩下零星几簇残白挂在枝头。
午后她正在院子里净洗衣裳,木盆里浸着几件素色衫子,有苏瑾的,也有她自己的。
皂角搓出细密的泡沫,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虹彩。
几个婆子蹲在另一头捶打被褥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“城外那间善堂,听说又收了不少人。”
一个婆子说,手里的棒槌落下,发出闷闷的声响。
“可不是嘛,这年景流离失所的人多。”
另一个接话。
“施粥、施药,还替那些没家的收殓,这世道唉。”
“我娘家表侄前些日子路过,说看见里头有个老妇,腿脚不利索,蹲在墙角喝粥,喝一口咳三声……”
林清韵搓袖口的手一顿。
皂角水从指缝间流下去,滴在青石板上,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低着头,继续搓,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,听那些零碎的、不成片段的话语。
流离失所的人。
施粥。
施药。
收殓。
她想起父亲。
被流放那日,是个雪阴天。
分别后,她只看见父亲佝偻的背影,和脚踝上那副铁镣。
铁镣磨着皮肉,每走一步,都发出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拖曳声。
后来她无数次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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