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, 他还在长安城外,守着祖传的土地和手艺,虽然清苦, 倒也勉强能活。可突然有一天,宫里传出消息,说老天王的病,居然又见好了,心气又上来了,怕是又想对西边的姚羌用兵了。
这传言像冰水,瞬间把他的心冻住了。前年,不,十六年那次征姚羌,长安人丁不丰,征兵时要求一家只准留一丁。他年迈的父亲被留下,他自己和刚满十五岁、正要想法说亲的大儿子阿土,一起被如狼似虎的兵吏拉走。
战场上,箭矢如蝗,杀声震天,他侥幸捡回一条命,拖着一条伤腿爬了回来,可他的阿土,却永远留在了那片不知名的山沟里,连尸骨都没能找到。
死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没有抚恤,没有尸骨,没有一句话。好像他们一点点从襁褓养大成人的阿土,从来就没在世上存在过,只在他们心里,留下一个血淋淋、呼呼漏风的大洞。
现在,又要打了。
王栓怕了,他是真的怕了。不是怕死,是怕像阿土那样,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鬼地方,变成一具无人收拾的腐尸,被野狗啃噬,被秃鹫啄食,魂魄永远飘荡在异乡,回不了家。他怕那面催命的铜锣再次在村口敲响,怕里正带着衙役闯进门,把绳索套在他脖子上,像拖牲口一样拖走。
他怕自己死了,老父亲没人送终,妻子没人依靠,两个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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