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甲修剪得平滑,却隔着衣料几乎要掐到肉里去。分明日日诵读着春蚕到死丝方尽,为什么没能做到、为什么没能做好...
爹娘为他赋名“珺”字,不就是希冀他“君子如玉”么?而他居然出了差错,居然退缩、居然袖手旁观...倘若流民真因这半口馒头死去,那他岂非见死不救的帮凶?先生所谆谆教导的日行一善,竟然被一时私念影响,尽数抛却脑后了。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...自己怎么能如此坦然地言“不要”,就算真被“茹毛饮血”,又有何妨?爹爹前日才反复叮嘱“要成大器”,要舍生取义、要宁为玉碎、要留取丹心,如果叫流民吃了他,他一人之命,或许可以救二十个人啊…
不可以流泪。母亲说,不可以有眼泪。
因此他转头面向窗框,驰过的风灌进眸底,心想他为何这般自私,为何学习多年仍一无是处,为何要令爹娘失望。错觉自己小小身躯已大半掉落窗外,头脑内叫嚣着掉头、掉头,要回去,要让他们吃掉我——四肢被牙齿啃噬,皮肉被咀嚼,内脏被吞咽,可是这样,他才能完成旁人期待的救赎,他所学的君子之礼,不正是为了如此吗——
驮轿拐过道转角,他透过半掀的帷裳,瞥到一人沿墙根走着,草鞋“咯吱咯吱”叫嚷,浑身灰扑扑的,甚至能从单薄衣衫瞧见肩胛骨起ä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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