猞猁和兔(4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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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女人轻轻闭上眼,篝火旁的画面在眼前一帧帧地晃过去。
  那女孩啃面包的样子,捧着搪瓷杯的样子,说话时微微蹙眉的样子,还有她接过枪时,那一瞬间的……警惕。
  像兔子竖起耳朵,听见远处的脚步声,不确定是同类还是捕食者,身体没动,但耳朵竖起来了。
  她在警惕我,伊尔莎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  一个为爱奔赴前线的娇弱女人,会对一路关心她的护士长抱有戒备吗?
  除非...除非她早已习惯被试探,早已明白最致命的危险往往裹着糖衣。那她会是谁呢?
  盟军的人?这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了。从她在阿姆斯特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起,就隐隐生出一种镜中倒影般的熟悉感。
  那是一种长久在刀尖上跳舞之人才有的直觉,无需说话,只要浅浅对视一眼,就能感觉得到,她有秘密。
  如果她是盟军的人,她是谁的人?军情六处的档案上没有这号人物,那么是美国人的?还是……
  中国人的?
  如果她是盟军间谍……那也是最顶尖的那一类。一个东方女人,成功接近德国高官,精准清除目标,全身而退,再转战荷兰潜伏。
  这路径太完美,完美得像廉价小说情节,火车站书摊上卖的那种,封面印着穿皮衣的金发女郎和冒烟的枪。
  伊尔莎见过太多“不像特工的特工”,在教堂里哭着忏悔的老太太,可能正在神父耳边传递暗号,而那个抱着医疗包,眼睛红红找未婚夫的小女人。
  说不定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危险。
  如果她真是中国特工…那么她们可以合作,可以互相掩护,甚至可以——
  伊尔莎猛地掐灭烟蒂,火星在指尖迸溅又熄灭。不,还有另一种可能。如果她是盖世太保的人呢?
  派个看似无害的女人来盯另一个女人,这种下作手段正合那群纳粹疯子的胃口。借着“为爱奔赴前线”的完美掩饰,混入医疗队,冒着枪林弹雨就为了.....
  盯梢风车。
  伊尔莎的手缓缓伸向口袋,那里有把小刀,藏在内衬里,随时可以抽出来,当然,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,等到了前线,随时一个冷枪,就能按流弹所伤毙命。
  可下一秒,她的手又垂了下来。
  那女孩拿枪的姿势,太业余了,她自己的眼睛骗不了人。
  受过训练的人,看见枪的第一反应,永远是先评估型号、口径、弹匣是否压满,紧接着便是控制表情、控制每一丝可能暴露的细节。
  这些反应刻在肌肉记忆里,比所有语言都诚实。
  而她一开始只是困惑,像一只野兔撞见块石头。
  而后她的眼神软下去,指尖抚摸着金属,像整个人被拽进了另一个世界,那顷刻间的柔软分明是想起爱人时的眼神,来不及伪装。
  伊尔莎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。
  在医院里,那些来探望伤兵的妻子,在贫民窟,默默等待丈夫从劳役营回来的荷兰女人…
  她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火,焦灼,期待,恐惧,思念,全都混在一起,而那东方女孩与她们如出一辙。
  那眼神她自己也曾有过,在很久很久以前,一个男人死在她怀里之后,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  伊尔莎忽然想笑,嘴角扯出的弧度却比哭还要难看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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