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春景目送着陈藩的身影越走越远,眼前的视线逐渐被漫天鹅毛大雪占据。他把有些扎人的狗毛小脖套重新拉上来,遮住垮下去的嘴角。
“祝我顺利。”他低声说。
贺春景父母留下的房子离工厂不远,在穆昆河的东岸,坐公交在厂医院站下车,再走上七八分钟就到。
手机被冻掉了一个电,贺春景脚下踩着自己走了十几年的小路,感到身边的一切陌生又熟悉。在这短暂的七八分钟里,贺春景近乡情怯,愈发不安起来。
进了大院左拐,第一幢楼,倒数第二个单元门。掀开厚厚的棉门帘,坏了好些年的感应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修过,唰地点亮了回家的路。
“嗵、嗵、嗵。”
贺春景站在二楼的防盗门跟前犹豫了几秒,抬手重重敲上去。
“谁啊?”
门内响起女人的声音。
贺春景张张嘴,想要应答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。在门里人又问了两遍之后,他终于重新驯服了自己的声带——
“是我,舅妈。”
贺春景曾经想过再度会面的情景会很尴尬,但当他真正地来到这个场景里面,成为其中的一位主角之后,他简直有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。
这里是他的家,他就像石洞中的熊、水波里的鱼,他本该是这环境中再自然不过的一份子。然而此刻他像是一个偶然闯入他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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