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走的那天,天还没亮。崔元贞雇了一辆马车,把行李一件一件地搬上去。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衣裳,几本旧书,秀玉抱着还在打瞌睡的安安上了车,安安揉着眼睛,含混地问娘亲我们去哪里,秀玉说去阿娘的大哥家,安安哦了一声,把脸埋进秀玉怀里,又睡过去了。
马车驶出巷口的时候,崔元贞掀开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老枣树的枝丫已经冒出了嫩嫩的绿芽,在晨风里轻轻晃着。那扇院门虚掩着,她没有锁,钥匙留在了门槛下面。她想,也许她们不会再回来了。
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,驶出了城门,驶上了官道。安安在秀玉怀里睡得香甜,小手攥着秀玉的衣角,呼吸细细的,软软的。秀玉靠着车壁,望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村庄,没有说话。崔元贞伸出手,覆在秀玉的手背上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暖暖的,亮亮的。
扬州城的繁华,车马行人络绎不绝,茶楼酒肆鳞次栉比,街上到处都是卖花的姑娘和挑担的货郎,吴侬软语此起彼伏,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。崔元贞掀开车帘,看着这座陌生的城,心里有些感慨。上一次来扬州,是十几年前,她逃婚南下,路过这里,在客栈里住了几日,每天对着运河发呆,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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