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帝的目光从那些齐刷刷跪倒的朝臣身上缓缓扫过。
这一片黑压压的跪姿中,有的官帽歪了还没扶正,有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抓痕,有的袖口被撕破了一角,但他们的表情已经统一换成了恭顺与虔诚。
他看着这群人,这群刚才还在互相撕咬、此刻却齐齐跪倒在他脚下的朝廷栋梁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,不是身体上的疲倦,是一种更深的、对人性之丑陋的厌倦。
他当然知道,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昨夜还在灯下起草弹劾苏明远的奏折,只等他的一声令下。
他当然知道,这些人今天的每一句“陛下圣明”都经过了反复掂量与利弊权衡。
他当然知道,满殿的恭顺不过是因为风向变了,而这风向是他亲手拨动的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夜,朱雀门洞开,陈啸站在城楼之上。
火把照亮了他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算计,没有权衡,只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忠诚。
和此刻跪在丹陛之下的这个人,是同一张脸。
而满殿衮衮诸公中,只有这张脸,从头到尾没有变过。
他的目光在陈啸身上停了很久,久到陈啸额角的汗水终于滑落,沿着脸颊滴在大殿冰凉的金砖上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压住了整个大殿的嘈杂。
“准了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地,盖过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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