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外,北风呼啸着,卷走民国元年的余烬。
林砚蹑手蹑脚爬下暖炕。
仰头望着梁上悬着的腊肉,烟熏火燎的痕迹,像某种古老符咒。
他忽然明悟:自己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军阀混战,挡不住二十年后侵华日军的铁蹄。
但若能多救活一株麦苗,多教会一个孩童识字,或许就能在历史的滔天洪流中,为某一叶飘摇的扁舟,系上一根坚韧的缆绳。
晨雾氤氲,他踮脚取下沉重的门闩。
门外,百年皂角树的虬枝在雪地上,投下狰狞的影子。
供桌上,静静躺着半册《康熙字典》。
稚嫩的手指抚过“黎”字的释义——众也,从黍,从人。
雪光透过窗棂,落进冰冷的砚台里。
他凝视着那一点微白,心头豁然:或许这便是上天让他重活一次的深意,不必做那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,只需成为一粒连接古今的黍种。
就如那株沉默的皂角树,根须正于冻土之下默默蓄力,只待惊蛰一声雷,便迸发出破土的新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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