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着椅背。风铎叮叮响,他听了很久。指尖在案沿轻叩了一下,又一下,然后停了。
“传令下去。调晋阳精锐,命韩轨即刻领兵南下。”
这一次,没有人能替他拿主意。他也不再等任何人点头。
数日后,加急军报雪片般飞到桌案,每一封都染着河南的尘土。韩轨率军围剿,大败而归。高岳领兵前往,损兵折将。
高澄一封封地拆,一封封地看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王第一次教他写奏疏。他写错了一个字,父王没有指出来,只是让他把奏疏发出去。第二天那封奏疏被驳回,他在尚书省被晾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后来他才知道,父王早就看出那个错字,不说,是让他自己去撞。和他幼时学步一样——摔倒了,父王从不去扶,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,等他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土,继续往前走。
父王看了他一辈子。站在几步之外,看他摔,看他爬,看他错,看他改。
这墨符,是最后一次。父王看不到了。
高澄抬眼,看向案角那卷名册。
慕容绍宗。
父王临终前攥着他的手,说这个人,是尔朱氏旧部,之前将他闲置不擢,是刻意留的底牌。父王还说,唯有此人能制服侯景。当时他跪伏榻前,只觉自身谋略足以镇住全局,无需他人辅佐。
此刻这卷名册就搁在案角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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