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石残红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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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叁人又往下转过一道弯,听见那片厮杀声先是弱了,紧跟着便换成了另一种杂乱。有人高声呼喝,有人仓促应答,夹着杂沓脚步与碎石一路滚落,间或还迸出两声压不住的惊叫。那阵杂音在浓雾里冲撞了片刻,才一点点散下去。
  顾行彦脚下一收,沉馥泠也跟着停住,回头望去。
  雾气深处先乱起一阵脚步,踩得碎石一路往下滚。紧跟着,一道人影从灰白里撞了出来,浑身是血,往前抢了两步,膝弯便猛地折下去,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。
  “子毓!”雪初一眼认出他,喉间发紧,几步迎上前去。
  沉睿珣身上早已没了多少力气,这一倒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了下去。她被带得膝头一软,重重磕在石棱上,疼得眼前发白,手上却越发收紧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  沉睿珣靠在她肩上,呼吸急促,声音轻得像一缕烟:“没事……”
  雪初慌乱地想去捂他的伤口,可伤口太多,捂住了这处,那处还在流,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,怎么都止不住。她的手很快被染红,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眶发酸,泪水涌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  她脑中猛地一乱,某个久埋的旧影被这血色一下冲开,模模糊糊地翻上来:很久以前,也有个人浑身是血地在她面前,口中却仍说着没事。
  沉馥泠快步上前,探了探沉睿珣的脉,脸色骤然一白。
  顾行彦沉声问:“怎么样?”
  沉馥泠道:“还有气,但得马上止血。”
  沉睿珣费力地睁开眼,目光涣散,声音断断续续:“厉千山……被我刺中了胸口……”
  他的话没说完,眼睛便阖上了,整个人昏死过去,沉沉压在雪初身上。
  顾行彦一步上前,从她怀里把人接过来,往背上一背,沉声道:“先走。”
  几人不敢在原地停留,只沿着窄道继续往下转。雾虽散了些,山里却空得厉害,走出半圈,也不见后头有人追上来。
  再绕过一道山坳时,沉馥泠忽然停了步,回头望了一眼来路,低声道:“他们顾不上追了。”
  顾行彦抹去额边汗水,往四下扫了一圈:“再往外走未必更稳。”
  几人对望一眼,最后还是折回了原先那座小院。
  院门虚掩着,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屋里弥漫着一股腐臭,那个中了阳蛊的年轻人已经死透,蜷缩在角落里,手腕上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,露出森森白骨,伤口边缘发黑,爬满了蝇虫。
  顾行彦把沉睿珣放到另一间屋的床上,又折回来,把那具尸身拖出去埋了,随后守在门口,手里提着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。
  屋内,沉馥泠正在施针,一盆盆血水被雪初端出来。雪初的手一直在抖,递针、换水、递药时却一件也没乱,沉馥泠要什么,她便立刻送到手边。
  “馥泠。”顾行彦看着沉馥泠拔出最后一根银针,忍不住低声问,“怎么样?”
  沉馥泠的脸色苍白,额上全是汗。她看着榻上呼吸微弱的沉睿珣,声音有些发虚:“命保住了。只是……”
  她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,声音也跟着发涩:“失血太多,又伤了经脉。十天半个月之内动不了武,恐怕连下床都难。”
  顾行砚松了口气,低声骂了一句:“算他命硬。”
  雪初仍在床边守着,脸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。
  沉馥泠将银针收好,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“小雪,你去歇会儿。这里我看着。”
  雪初摇了摇头。她抬起头,眼尾泛红,却异常清醒:“姐姐,我想守着他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沉馥泠不再劝,只是在一旁坐下,“那我们一起守。”
  烛火摇曳,雨后湿冷的夜气缓缓沁入,将屋内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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