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斐璟坐在马上凝神细听,最清楚的是他的呼吸声。
再而是颜色。
沿途的驿站颜色逐渐暗淡。近京处人声调很高,招呼他时仍把他当成天潢贵胄,泡上不知道从哪寻来的明前龙井招待。入睡时榻边红木透着圆润的辉光。
继而木料逐渐变得斑驳,各色床榻床单上不管如何擦洗都消散不去的污渍。
然后直到连门板都破破旧旧。伸手一敲,掉下一块。而站口前的灯,在深夜里,像坟边的鬼火。
最后,是温度。
京城一年下的大雪可以记数,雪落时分宫中总是会有赏钱。赵斐璟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娱乐,是把六片金叶子摆在一起,和晶莹的雪花比美。
而他这次一路北行,队伍军号没有军服不穿,连口令都压得很低。驿站住半晚,然后无声无息重新启程。干粮于是由柔软变得坚硬,最后到不得不生火用热水泡一泡才能啃动。马鼻间喷出的原本是热气,后来成了一片白,再后来,他不得不戴上更厚的手套,以免自己的汗也一并变成冰,和骢毛冻在一起。
赵斐璟突兀想起薛漉的话:“北塞并不豪情万丈,大部分时候人都很安静”。
很安静,大概因为太冷了。因为开口就要消耗生命力。因为人类渡上的颜色被这里的天和地不断剥落。
豫西的关口来得突兀。
无边际也无颜色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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