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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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穹立于顶,土地从脚下的一亩三分延展。
  好像头一遭舍舟登陆,土地是一种与百川不同的苍莽。他茫然想,我会去往何方?
  他一直与人斗,其滋味说不上乐无穷,但至少让他没什么闲工夫去想东想西。
  放眼望去,树是活的是生命;沟渠道路建筑由人规划与建设;澜安园经年日久,雨打风吹去了清江一路上的兴衰;教室里机房里都有计算机;不可见的波无时无刻不在穿透他的身体……一个老生常谈的比喻句把社会比作一架巨大的机器,在未来的岁月里,他又会以何种面貌投身进哪个螺丝钉里?
  李思勉漠视他,何蓉杉蔑视他,但这里的所有大人都告诉他,他将前途无量。
  前途是一个缥缈的承诺,一个虚无的幻景。无量更是一张空头支票。此时此刻,他的眼中映照不出前途的形体。
  从此时此刻开始,这样的思考时不时会出现,弥漫进了他的整个中学时代。
  随着中二期大思考一同轰轰烈烈展开的,还有他有些迟来的青春期。
  那天晚上李栖鸿因为鼻塞辗转反侧,折腾了半夜才勉强入睡。
  他做了梦。他小跑着在雨里奔走,像是误入了巨人国一样,连飘下的雨滴都有他的脑袋大。他头顶着一颗奶糖,跳过一个个水洼,往远处去。
  梦里的他异常雀跃。那颗奶糖的香味没有被雨天的腥气所遮掩,甜美而柔软地包裹着他。他小心地绕过垂死的蚊子,翻过枯枝,在看见一颗法国梧桐的时候,他加快了脚步,一头钻进了树洞里。
  他听见自己用无比欢快的声音喊:“我回来了!”
  房间门被推开,风铃一阵乱响。李栖岚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,说知道了。
  他屏住呼吸,等着门边上的那个人发话。
  那人声音都带着笑,眼角眉梢生得飞扬,神色却是柔和的。他把奶糖从李栖鸿头顶移开,话音轻轻落在李栖鸿额头上。
  “欢迎回家。”
  那人是乐郁。
  李栖鸿猛然惊醒。他先望着天花板望了好一会。
  乐郁。
  乐郁?
  空调开着,让人口干舌燥。他烦躁地蒙住眼。
  先不提家里怎么会有乐郁。
  家又在哪里呢?
  这里不是他的家,这是李鹤眠的家。首都那间公寓也不能算是他的家。
  何蓉杉走后,他的家早在时光深处化成一座凝固的墓碑。
  不复可追,只能凭吊。
  他颓丧地陷在被褥里,鼻腔阻塞,喉咙如被刀片划伤。按理说空调房里不会被寒气侵扰,他仍旧在发冷,双腿的疼痛也愈演愈烈。骨骼皮肉好像行将撕裂。他冰凉的双手攥上滚烫的小腿,在这具孩童的躯干里,什么要破土而出了一样。
  第二天李栖鸿发了高烧,没去上课。李栖岚放学回家的时候除了带回了作业,还递给了男孩两颗糖果。
  李栖鸿眼皮一掀:“乐郁给你的?”
  李栖岚:“呦,我还想让你猜猜呢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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