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么能这么想呢?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,恩重如山,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李龟年……他是君父!”他喃喃道,“可我怎么能不这么想呢?安禄山攻入长安后,梨园的人死的死,散的散。梨园三百弟子,原不过是皇家豢养的百灵鸟。盛世时羽毛镶金嵌玉……”
李龟年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锁骨下狰狞的箭疤,“乱世来了,笼门一开,谁管你冻死在哪个雪窝?我逃出了宫,到了民间,后来又去了洛阳,叛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,烧杀淫逸……整座城就只剩下那么一丁点儿人!”
李龟年的眼睛几欲泣血,重重捶了一下桌子。
王维闭上眼睛,不忍再看也不忍再听,眼角流下泪来。
李龟年拿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:“摩诘,我从未见过那样的长安与洛阳……”
它们原该是瑰丽的,是盛大的,高高站在云端,但那时却像是垂死的凤凰,在血迹中哀鸣。
当时,他是如此的痛恨叛军,同情带着贵妃远走,失去了自己的城池的陛下。可到了这里,看到史学家以及民众对于那段历史的认定,他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——陛下真的那么无辜吗?这场叛乱,是不是真如后人所说,是陛下沉溺于享乐,放任奸臣擅权导致?
于是,李龟年陷入到了对君父的忠诚和感恩,以及对回忆和历史真相的撕扯之中,痛苦又迷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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